2013年9月3日 星期二

夏夜百字物語-下雨天的都市傳說

因為老公的工作時間自由,加上治安不靖,他決定做我的司機,載我上下班。
平時有老公接送上下班,我是個幸福的女人。但幸福不是天天如是的,也有些時候,老公是不能載送我的。
這天,他感冒了,我著他不要出來接我,在家好好休息。
可這天下起雨來,雨很密、很大,就算是撐了傘,我還是弄得一身狼狽。公車上的冷氣吹著半濕的我,讓我冷得直打哆嗦。突然想到平日老公接送的好處和方便,此刻竟然心有戚戚。
公車只停在路口,我必須走一段路才能回到家,雨還是下得兇,可是不走回去的話也不行。我撐著雨傘,順著大溝渠旁的走道慢慢的走著。
我一直不喜歡這條大而深的溝渠,因為一下雨水就會漲起來而且水流會變得很急,我一直會聯想自己或別人不小心掉下去會有多可怕。而且,我還聽說真有人在這裡失足沒頂……一想到這樣,心里便發毛。
此時,我看見前面站著一個少年,他就這樣站在雨中淋得濕透了,水珠沿著他的頭髮一直滴下來,雨水爬滿了他蒼白的臉。他就這樣面無表情的站在走道的中央。我有想:『要不要過去問問他?』但是想想還是不要多管閒事,就加快腳步走過他身邊。
『好冷啊......』
就在和他擦身而過的時候,我聽見身後的他這樣說。我想自己怎麼可以那麼無情,於是就轉身看他。他依然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『同學,雨那麼大,你就回家吧!站在這裡幹什麼呀?』
『好冷啊......』
『那......你家在附近嗎?我遮你回去。』
『好啊.......』
我就這樣和他共用一把傘,原來他的家就在附近的幾條街而已。
『我到了。』他在門口說。
『那我就回去咯!』他看著我,納納的點頭。
再度走進雨裡,我聽著雨敲打雨傘的聲音,嗒嗒嗒嗒的。
這雨怎麼還不停呢?我納悶,濕冷的天氣讓我覺得有些寸步難行,回家的路也變長了。

 

***

 

幾個少年人突然跳了出來,對站在屋簷下濕透的男生起哄。
『哇!嚇死我了!剛才差一點就要喊出來了。』濕透的男生說道:『她真的停下來為我撐傘呢!原來這都市傳說是真的。』

話說曾經有個女人在雨天放工回家的路上,被人打劫之後刺死在路邊。聽說是因為好心幫陌生人撐傘,結果原來對方是歹徒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故。據說,在下大雨的傍晚時分,站在當年她遇見那個歹徒的路口,就會遇見她撐著紅色的雨傘出現,只要跟她說:『好冷啊......』不知道自己已死而且好心的她,就會陪你撐傘走一段路......

2013年9月1日 星期日

絕戀 17 (完)

“度假村的開發計劃,我們公司的已經正在著手處理地皮的收購,相信三個月后可以先將發展藍圖呈上。“
恩頡坐在會議室内聆聽靜書的報告。
“嗯,屆時開會再報告進度,我希望聽見的是好消息。“
“是。“靜書微笑回答。
“那麽如果沒有什麽事,我們就散會。“恩頡說。
大家走出去的時候,恩頡叫住了靜書。
“靜書,一起吃飯吧?”
“總裁叫到了,可以不去嗎?”靜書溫然一笑。
一年已經過去了,恩頡在三個月前在何夫人的支持下順利的交接了何氏企業的業務。
而在交接之後,他在茫茫人海中托偵探找到了靜書。
爲了生活和還債,靜書從一個千金大小姐變成身兼數職的堅強女性,父親不堪生活壓力刺激中風,但是心裏並不責怪女兒拯救家庭失敗,因爲本來他就對這樣的交易有無限的後悔。
靜書見到恩頡真得很以外,因爲她以爲再也見不到他。
“我是來將妳的家庭和幸福還給妳的,妳為我和溫晰做的,我唯有這樣償還。“他說:“我沒有親人,就當成妳是我的妹妹吧!”“雖然説是妹妹,但是工作還是要做好的。“
就這樣他將何氏企業名下的其中一個業務交給靜書打理,結束了靜書辛苦的生活。
現在兩人坐在餐廳的落地窗前的桌子,恩頡鳥瞰著這座城市,若有所思。
“總裁....."
"下班了還叫總裁?“恩頡微笑。
“恩頡,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要問你,但是我卻不知道該不該問。“
“妳說......"
"你跟溫晰怎麽了?我們見面到現在,你好象很久都沒有再提起他......其實我們分開之後,你們發生了什麽事呢?“
恩頡聽到溫晰的名字,微笑從臉上慢慢的退去,對溫晰,他的悲傷從來沒有停止過......
已經有3個月恩頡沒有見到何夫人了。
交接宴會上,恩頡最後看見的何夫人,是她那寂寞的背影。
宣佈交接之後,何夫人就離開會場了,安靜而低調的。
兩人都沒有機會交談,恩頡本來想向她探問母親的墳,但是縂覺得對她太殘忍.....
”我會去別的地方,在這裡我已經累了很久了。請容許我帶走你父親的畫像,這是我的所有了。“
管家交給恩頡的紙條上如是寫著。然後,他也隨夫人離開了。
其實溫晰自殺的事讓他本來很怨恨何夫人,但是怎麽說20幾年的養育之恩,看到她最後這樣寂寞的離開,讓他對她的恨就減少了很多。
就在她離開后的半年后,恩頡收到了管家的電郵,請他到法國一趟。
他給了他一個陌生的地址,他獨自飛到法國之後,才發現那是一個墓園。
管家已經在那裏捧著一束白花等著。
“少爺,請跟我來。“
恩頡的心不禁一緊--不會是何夫人有什麽不測了?
恩頡隨著他來到一個墓前,那是一個女性的墳墓,她相當早逝,死去的時候大概才27嵗左右。
“這是......"
"您親生母親的墳墓。“
恩頡聼罷,震懾在那裏。
他顫抖著手去觸摸那冰冷的石碑,涼意透過指尖傳來,他的眼淚再也止不住。
“來去匆匆的,你一定沒有準備花....."管家將花交給恩頡:”還有......夫人說對不起,她沒有辦法完成你的心願,她也沒有辦法補償,只能希望你原諒她然後以後幸福的生活。”
說完,將一個發黃的白色信封交給他。
他打開一看,原來是放在畫像後面的賀卡......
春天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,和風微微的吹來。
何夫人微笑著幫屋前所有的植物澆水。
回想年輕的時候在法國的三年來的春天,還有他溫柔的笑意。
她還是曾經擁有過快樂的。
“我總算.....把孩子還給你們了....."
她的心真正的放鬆了,她無法用力的擁抱恩頡,那麽對恩頡的虧欠,就用自己的孤單來償還吧!
她心甘情願,因爲她至少還擁有恩頡和父親的畫像相似的溫柔的微笑,這樣就足夠了。
恩頡又回來這個小島。
這個差一點讓他和溫晰飛出去的快樂小島。
事情總算平息了,但是痛苦沒有平靜下來。
血污染紅了溫晰的衣裳的那幕他永遠無法忘記,坐在救傷車裏他忘情的流淚呼喚溫晰,握住他冰冷的手試圖挽回他的生命的記憶還好象昨天才發生的事,刺痛他的心。
“我們要找一間房子,不需要很大,然後可以有一個露台讓我們晚上看看星星。房子有一台鋼琴,我無聊的時候可以彈琴給你聼。簡單的過日子就好了......飄泊了太久了,我也想安靜一下了。"
兩人在沙灘對著日落,溫晰說過這樣的夢。
現在,只剩下他一個人在海邊,回想這個夢。
溫晰睡了接近要一年了。
失血過多造成的腦缺氧,加上島上醫療設備不足,造成他現在的昏睡,依靠著儀器呼吸。
恩頡永遠也忘不了自己抱起溫晰的時候,他短暫的恢復了意識的時候,看見他的那一笑。
溫晰仿佛說:“你自由了嗎?真好.....很快的,我也會自由。
他在這個小島上買下了間不太大的房子,跟著溫晰的夢,佈置起來。然後,將溫晰安置在這裡。
溫晰的母親搬過來了,她決定不要再捨棄溫晰。
但是恩頡想溫晰真的自由了嗎?不然爲什麽他還不醒過來?
雖然說不捨棄,但是看到自己的孩子這樣,溫晰的母親也難免消極。
“孩子,若是有必要就放手吧!我不想晰那麽辛苦,也不想你這樣....."
他叫溫晰的媽媽為“媽媽”,溫晰已經是他的一半,他怎麽捨得捨棄?
恩頡想著他每一個溫柔的微笑,他手指飛舞在琴鍵上的姿態,讓他沒有辦法就這樣捨棄。
但是看著他的靈魂只能被困在沒有意識的身體,他也不忍心。
恩頡已經自由,但是死亡卻來考驗他和溫晰。
難道,他們真的沒有緣分嗎?
他們這樣的愛情,是不被容許的逆天之擧,就是要被懲罰的嗎?
恩頡坐在溫晰的床邊,奇跡依然沒有出現,溫晰還是沒有醒來。
“晰,你睡夠了?“
溫晰依然平靜的睡著。
“我去過了我親生母親的得墳墓了,我見到她了。“恩頡說:“我想帶你去見她......溫晰爲什麽你還説不醒過來?爲什麽你這麽傻,不多忍耐多一會兒,我們差一點就可以......"
遺憾和悲傷充滿的恩頡的胸臆,他伏在床邊,默默地流淚,他不想在溫晰面前流淚。
“不要離開我......溫晰......."
這時,一滴眼淚順著溫晰的臉頰滑落。
“恩頡,我愛你......我們真的自由了.......嗎?"溫晰的聲音,在黑暗中微弱的傳到了恩頡的耳際........
(完)

P/S:
《絕戀》終于寫完了,希望大家還滿意這樣的結局,拖了那麽久真的不好意思。
作爲一個負責任的作者,我覺得無論故事受不受歡迎都要寫完吧!最後謝謝大家對我的忍耐,謝謝。

 

-- 絕戀·結稿於2006年

絕戀 16

恩頡臉無表情的坐在窗前,陽光淡淡的撒在他的身上,卻沒有辦法溫暖他。
天何時開始亮了,他也不知道了。
一無所有的世界是冰冷而且虛幻的,眼前他看到的似乎都不真實。
包括和溫晰的一切。
他的生命似乎已經悄悄的離開他的身體,活著和死了,差別不大。
何夫人沒有將他軟禁起來,大概也沒有必要,因為他不會再逃跑了。
他不想獨自逃跑,也無力再向前跑。
因為溫晰不在了。
恩頡還是牽掛著溫晰,他怎麼樣了呢?
開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他回頭,進來的是一個陌生男子。
“何恩頡先生,我是日本公司那裡派來負責接待你到日本公司那裡的專員。我叫左伯文太。”對方用生硬的英文說。
恩頡站起來,走到左伯的面前,問:“何夫人呢?”
“她昨夜已經回去了。”左伯說。
“那麼,走吧!“恩頡慘然一笑,走出了房門。
“可是……您沒有行李嗎?”左伯問道。
“我……本來就一無所有。”恩頡冷冷的回答。

連夜回到大宅的何夫人,心情並沒有平撫。
她看著空蕩蕩的大宅,恩頡父親的肖像,心裡寂寞的感覺油然而生。
多少年來,自己像個惡魔一樣的活著,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。
“其實……妳愛過恩頡嗎?”
溫晰的問題一直在她的腦海盤旋。
她關上門走出去的時候,溫晰最後吶喊:“他一直想妳愛他!”
她拼命的將自己的怨恨報復在恩頡的身上,他不可能愛著她。
牆上恩頡父親的微笑依舊溫柔,她眷戀他的溫柔,卻嫉妒著他的愛情。
她再也不想看見他了,這麼多年他應該一點也不會覺得痛苦,她所做的他也看不見。他還是在畫像裡溫然的笑著,像是什麼都與他無關似的。
“管家!”
“是,夫人。”
“將這畫像,拆下來吧!”
管家詫異的看著她。
“馬上拆下來,我一刻也不想看到。”她冷冷的說。
不一會兒,工人就來了,他們將恩頡的父親的肖像拆下的時候,何夫人也在。
她怔怔的看著這一切。
“我總算將你的兒子養大,可是你沒有要我一定要對他好,所以我現在做的也沒有像你所做的一樣辜負我。”她想。

這時,一個泛黃的信封從畫框上滑下。“啪!”的一聲掉在地上。
何夫人看見了,先是感覺莫名的詫異,然後走過去撿起來。
泛黃的信封上,是童稚的用臘筆寫下的字跡。
大大的寫著:
給爸爸
看著信封她的腦袋一片空白,她急忙打開信封。
那是一張父親節的賀卡,歲月讓卡片上的顏色褪去了。


親愛的爸爸:
我知道你不在了,不能看到這張卡片。
我從來沒有跟你講過話,也不知到要跟你講什麼。
我只剩下媽媽,但是媽媽很少跟我講話。
媽媽好像也從來都沒有抱過我。
她不喜歡講話,但是至少讓她用力的抱抱我好嗎?


卡片上的每一個字都撞擊著何夫人的心。
忽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恩頡小時候的模樣,在何夫人的腦海中浮現,和恩頡父親的臉重疊。
原來小恩頡的微笑,真的很像他的父親。
她失去了丈夫和孩子;恩頡失去了父親,他們應該互相擁抱安慰,而她卻將所有因為失去愛的仇恨,報復在一個失去愛的孩子的身上。
更何況他失去的何止是父親,還有……母親。
還來得及嗎?
她失了神的沖上樓上的書房打電話。

溫晰聽著窗外的雨聲,他的心卻安靜的一點聲音也沒有。
那個陌生的人在看守著他,他知道的。
“對不起,我想上洗手間。”溫晰說。
那人將溫晰領到洗手間。
洗手間內,溫晰終於感覺到自己是一個人了。
“你的眼睛為什麼是灰色的……”
“該死的……我好像愛上你了……”
“溫晰……我要你……”
“幸福嗎?”
“我要你親眼看看我……”
他好好的將恩頡的聲音和話語在心中復習,每一個關於恩頡的回憶都是快樂的,唯一的遺憾,是沒有可以懷念的容顏。
他在洗手間摸索的尋找著,終於他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……

看著窗外的倒退的景物,恩頡的心突然悸動了起來。
左伯的電話就在這時想起。
“對,他就在我旁邊。嗯……好……”
左伯說著,將手機遞給了恩頡。
恩頡默然的看了手機一眼,又別過頭去。
“他不聽……是……好……”左伯說完,對恩頡說:“是關於一個叫溫晰的人……”
恩頡聽到溫晰的名字,心頭一震,急忙搶過手機。
“溫晰怎麼了?”
“我不想管你和溫晰的事了……”是何夫人的聲音:“你去見他吧!”
恩頡一下子會意不過來:“為什麼……”
“總之,我不想再管了!”她說;“你並沒有虧欠我什麼,我不須要你一輩子的悲傷來償還。”
“何夫人……”
“不要再問那麼多問題了,把電話交給司機,我告訴他地址讓他帶你過去。”
一切都太突然了,恩頡急忙將電話交給司機,雖然心中有很多的疑問,但是因為何夫人突然轉變心意,他的心又燃起了希望……
等得有些久了,門外看守的人開始有些起疑。
“你怎麼了?好了嗎?”
洗手間裡面依然悄然無聲。
“喂!你怎麼了?”他大聲的拍門還是的不到回應:“我要撞門了!”
於是那人開始撞門,好不容易把門撞開。
洗手間的通風小窗上的玻璃染上了殷紅的血跡,水流加速了流血的速度,血涔涔的從溫手腕上的傷口流了出來,染紅了水桶裡的水……

 

(待續)

绝恋 15

溫晰坐在黑暗中,科羅芳的的味道還留在他的鼻腔;他心中的黑暗,似乎變得更陰沉。
當他在昏睡中悠悠轉醒,黑暗之中得不到恩頡的回應之後,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。
恩頡和他應該沒有機會再見面了吧?
想到這裡,溫晰的心中一陣痛,至於他自己的命運是怎麼樣,他已經不在乎-沒有恩頡,一切似乎已經全然失去意義。
本來還以為會有曙光……
溫晰覺得本來想要的幸福一開始就是幻想而已。
他們是不可能被祝福的。

這時他聽見門徐徐打開的聲音。
“誰?”溫晰惶恐的探問。
“我。”這是一個犀利的女人的聲音。
“妳是……恩頡的母親,對吧?”溫晰黯然。
“是!”她的聲音像是冰冷的金屬:“我是來轉告你一件事。就是我和恩頡已經達成了協議。”
聽見恩頡的名字,溫晰開始有一點緊張--為了自己,恩頡不會答應了一些委屈的協議?
“我會治好你的眼睛,但是恩頡答應我永遠不再見你。”
溫晰的心像是被刀劃開了,他無語了。
“他說會永遠不見你,叫你忘記他。”何夫人說:“他是有錢人家的少爺,不會對你們之間的事情太過認真的。”
“妳是……什麼意思?”
“你一直覺得恩頡對你的感情很堅定,但是其實不是這樣的。不然,你以為我怎麼可以這麼容易說服他?我的兒只是在跟我鬥氣,對你……他說他不能跟你在一起,至少要醫好你的眼睛補償你。”

溫晰聽罷,輕輕的搖頭,眼淚就像斷了線一樣。
“不會的……這不是恩頡說的話。”他如夢囈般喃喃自語。
“一開始只有你一個人在認真吧?”何夫人調侃的說。
“不,恩頡不會這樣這樣說,他答應只是為了治好我的眼睛,保證我的平安。”
“你以為你是誰?!”何夫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慍怒:“我們家恩頡將來是大企業的繼承人,你以為他會跟你這樣胡來?而且,你以為這樣風花雪月的日子還可以撐多久?等你們坐吃山空的時候你以為恩頡不會乖乖爬回來做何家大少爺?治好你的眼睛已經是最大的寬待,不要再對恩頡有什麼幻想,他也只是個吃不起苦的大少爺而已!”
溫晰頓時語塞,他的意念動搖了,堅強也崩潰了。
因為他感覺到一個更巨大的,比權利紛爭更具殺傷力的,在阻擋他和恩頡。
眼前的一切,不是愛情就可以跨過去的。

“夠了,我明白了。”
溫晰在說這句話的時候,他的心已經痛到沒有知覺了。
他已經沒有期望想在看見這個世界了。
受了那麼多年的苦,強自樂觀了這麼多年,他也累了。
何夫人沒有回答他,只是發出了似乎很滿意的冷哼。
“愛情一點也不偉大,只要生命金錢受到威脅,就是很脆弱的。”
“……”
見溫晰不再回答,何夫人轉身就要離開。
“等等……”溫晰無力的問:“其實,妳愛過恩頡嗎?”
何夫人緩緩的轉身,她也覺得奇怪,聽見溫晰這樣問自己,自己的心竟然有些糾結。
她是不愛他的,她心裡面不是已經有很明白的答案嗎?
恩頡是他的父親和那個女人的孩子……
“我怎麼感覺到妳是在恨他,妳所做的都只是要控制他……”溫晰說:“他真的是妳的血肉嗎?妳是真的為了他成為魔鬼嗎?”
何夫人被這一連串的問題沖擊著,她看著溫晰沒有焦距的灰色美眸,懷疑著他是不是真的瞎了。
不,溫晰並看不透她的恨。
“你什麼都不知道。”她狠狠的說。
“不知道的人真的是我嗎?”溫晰慘然一笑,然後低頭不語。

“求妳……放過溫晰。”知道事實的恩頡絕望的說。他悲傷聲音和眼神再次浮現在何夫人的腦海:“爸媽欠妳的,我就用我人生的全部悲傷來償還,不要在傷害其他人。而且,我只剩下溫晰……”
恩頡已經無法再說話,因為要和自己僅剩的溫晰分開,他的心裡面已經有一部分死掉了。
而原本以為會覺得痛快,但是何夫人猛然發現不是這樣的。
她不覺得這樣的報復可以讓她的恨減少,反而,心靈深處有一陣若有似無的痛。
可是她不能同情,多少年來,她的痛苦又有誰來同情。
沒有!
她沒有回答恩頡,只是轉頭離開。她不喜歡同情,她恨同情。
她不要再讓人覺得她很可憐。
可是剛才溫晰那抹慘然的笑,卻像是在可憐她。
她又像剛才一樣轉身走開,沒有勝利的痛快感覺,反而她也覺得自己就像是在逃跑。

 

(待续)

絕戀 14

恩頡在收拾著行李,還有三個小時他和溫晰就要飛到一個遙遠的地方。
他對未來充滿著期待,已經許久沒有體驗這樣的感覺了,他感到非常雀躍,於是一邊收拾,一邊就哼著溫晰常常彈給他聽的曲子。
可是溫晰的感覺卻和他的剛剛相反。
不知道為什麼,溫晰一直感覺到心裡面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。
他總是覺得忐忑,似乎這幾天的平靜一點也不尋常……似乎是真正的風雨來臨的前兆。但是總覺得恩頡的心情很期待,他似乎不是很願意再聽到太多喪氣禾猜疑的話語。溫晰唯有嘗試將所有的不安藏起來。
可是溫晰的異常沉默卻還是有些出賣他自己了。
“溫晰,你似乎有些不妥。”恩頡看看溫晰蒼白的臉,覺得上面封著濃重的陰霾。
“沒有啊!”溫晰強笑掩飾。
恩頡握住溫晰有點冰涼的手,說:“我們就要飛了……你放心,一切應該都會順利的。”
溫晰點頭,雖然心裡面還是擔心著是否可以順利。
這時候,溫晰的手機嚮了。
聽見這專屬鈴聲,溫晰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。
“恩頡,麻煩你……”他看起來很緊張,恩頡急忙將電話遞給了溫晰。
“晰……是我。”
聽見自己母親的聲音,溫晰的感覺到眼眶和心頭一熱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和他……講幾句話嗎?”
母親的要求讓溫晰有些顧慮。
“我不是想責怪他……只是想跟他說幾句……”溫晰的母親說。

溫晰猶豫一下,放下手機問:“恩頡,我媽想跟你說話,可以嗎?“
“嗯“恩頡接過電話,深深的吸了一口氣:“您好,我是恩頡。”
電話另一頭良久都沒有聲音,恩頡有些緊張起來。
“你……你對晰,是認真的嗎?他眼睛不方便,你們的感情又不是人人可以接受的,你們會走得很辛苦……”她終於出聲了,語氣很不安。
“我是認真的,請妳相信我,我們都知道也預備好了一起面對接下來的路。”沒有太多的思索恩頡回答。
女人聽罷沉吟了一會兒,然後幽幽的嘆了一口氣。
“那麼,麻煩你多照顧他……“
她算是允許他們之間的感情嗎?也許她沒有言明,但是恩頡聽到她這樣的的託付,心裡面的大石也算是放了下來。
“好的,您放心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和溫晰說話。”溫晰的母親說,於是恩頡將電話還給了溫晰。
“晰……媽媽大概能做的,就是這個了。”溫晰的媽媽無力的說:“小時候我沒有給你多少的快樂,現在即使你做的是報復我,我也認了。”
溫晰聽罷,心一陣疼:“媽,我從來沒有怪過妳。”
“晰,如果折真的是你的選擇,媽媽還是希望沒有失去你。”
“嗯。”溫晰流著淚點頭:“我希望將來治好了眼睛,可以回來看看妳。抱歉啊!媽媽,因為我妳也不快樂了很久……”
“不要這樣說……你是我的兒啊!”溫晰的媽媽也哭了。
恩頡旁觀著,心裡面好生羨慕溫晰。
如果我的母親也是這樣的……這個念頭閃過恩頡的腦海的時候,一陣悲涼的感覺也隨後跟來。

兩個人稍後步出了渡假屋。
“奇怪,怎麼計程車還沒有來?”恩頡發現他透過大堂櫃台預約的計程車司機沒有來,於是說:“我去大堂哪裡問問,溫晰你在這裡等等我。”
“嗯。”縱然不是很希望恩頡走開,但是溫晰還是點頭了。
“我不會走開太久……”恩頡輕撫了一下溫晰的臉,然後走到了櫃台,向櫃台職員詢問。
“何先生,剛才您已經透過您的秘書取消了交通的接送啊!”職員翻查了記錄說。
“秘書?”恩頡錯愕了。
“您的母親何夫人的私人助理兼您的秘書。”
恩頡的臉色頓時煞白,心往下沉,一股寒氣從腳底升到了頭頂。
“糟!”他想起了溫晰,急忙回頭,溫晰已經不再原處了。
恩頡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,他向剛才溫晰站的地方跑去……
溫晰真的不在了……真的不在了……
“不用找了。”
身後傳來他熟悉的聲音,是惡夢一般冷酷的聲音。
他回頭,看到了令他絕望的冷笑。
“怎麼?看到我你會很意外嗎?”她說。
恩頡走近她,他感覺自己的理智快要斷線了,激動的吼道:“溫晰在哪裡!?”
母親一臉淡定,冷然說:“你最好檢討一下你說話的態度。你的語氣和態度,主宰著溫晰的命運。”
恩頡聽罷,全身都無力了。
“你之前不是要談條件嗎?我們就談條件。”她犀利的說,籌碼在她手上,她知道恩頡沒有勝算。

房間內的空氣仿彿結了冰似的冷,恩頡頹然的坐在沙發上。
之前他和溫晰曾經在這裡度過了一段很快樂的時間。此刻,恩頡卻覺得這一切就像一場夢似的飄渺。
“你放心,只要所謂的條件可以達成,溫晰都會很安全。”母親說。
“我只想知道,妳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”恩頡還是沒有看她,沉痛的問:“為什麼要讓我那麼不快樂?為什麼妳就一直要這樣奪走我的快樂?我就讓妳這麼討厭嗎?”
母親臉上沒有表情,也不打算回答他。
“我現在就給你一條路,你的答案只有要或者不要。”她語調冰冷的說:“我會送溫晰到你不知道的地方去治療,但是你要答應我你們永不相見。然後,我會讓你到日本的公司去。”
恩頡聽罷,露出了一副“不可能”的痛苦表情。
“不行嗎?那麼我會讓溫晰這個人永遠的消失……你知道,我可以做得到不留痕跡。”母親淡淡的說,像是操縱人命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。
恩頡恐懼的搖頭,顫抖著說:“妳……不能……”
“現在你就做決定,要還是不要?”
恩頡已經在痛苦崩潰的邊緣,他絕對不能讓溫晰受到傷害。
“我……我答應妳的條件……為什麼……為什麼……”
恩頡做了痛苦的決定,只要有她在的一天,他知道這種痛苦不會得到終結。
母親表情冷酷,說:“你真的想知道為什麼嗎?問問你父親和母親吧!”
恩頡愕然抬頭。
“恩頡這個名字……本來就是屬於我那個死去的孩子的!”母親恨恨的說。
“死去的?” 恩頡聽罷,腦袋一片空白。
“你不是我親生的……”母親說:“你是我的丈夫和他的舊情人的私生子。”
恩頡的世界開始旋轉,原來我就是這樣被痛恨了?他想:原來如此。
“你聽好,我其實根本不在乎你愛上的是男人還是女人,我不在乎!但是只要是你喜歡的,可以讓你快樂的,在我的有生之年我都要奪走!就像你母親奪走我的丈夫一樣。”

可是……我一直那麼愛妳……也希望妳可以愛我啊!
原來妳真的是為了我變成了魔鬼……
原來我並沒有親人,連唯一的一個也沒有……
恩頡混亂了,他在心裡面吶喊一遍又一遍。
想哭嗎?想笑嗎?
他只是知道自己已經跌進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,無論怎麼掙扎想爬出來,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往下掉。

 

(待續)